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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我也忍不住笑了:&ldo;你这一阵子在哪里鬼混呢?&rdo;

&ldo;在西藏。&rdo;他简短地说:&ldo;你呢?&rdo;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ldo;还在那么粗俗地幸福着吗?&rdo;

我耸耸肩,照例放过了他对我的攻击。

我们老是一见面就互相攻击,此人对我颇有些&ldo;怒其不争&rdo;的感觉,总撺掇我和他一起去什么地方拍照。顺便说一下,除去是一个真正的编程高手之外,他还是一个业余摄影师。我说业余,是因为他有一种怪癖,认为任何事被正规化了,就是走向恶俗的第一步。

所以,他的生活永远是半年编程,挣了些钱之后,就出去游逛到钱用光花光。他拍过不少业余爱好者水平的东西,却也拍过一些真正美好的照片。

我说的是&ldo;真正&rdo;。姑且不论技巧,那是一种一看之下,就感到有一颗小石子&ldo;啪嗒&rdo;一下,打中你的心房的东西。人的心千沟万壑,要想打个正着,谈何容易,但是有的时候,他做起这件事情却轻而易举,如有神助。相比之下,大多数职业摄影师的照片只能算商业作品和&ldo;明信片&rdo;似的创作。

&ldo;我哪里有你那么潇洒,又没有什么艺术细胞。&rdo;

&ldo;胡说八道,你起码有感受力。&rdo;他做生气状:&ldo;在你师父面前还装什么蒜?&rdo;

我又笑了。此人在我大学毕业之前就认识我,教了我颇长一段时间摄影,之后就以我的师父自居。我当时把父亲的一套很早的佳能相机翻了出来,非常起劲地跟着他跑了几个临近的城市拍照。

姑且不论我拍的如何,反正他认为,我们两个比较投缘。后来因为恋爱、结婚、工作,我渐渐也就把这种东西搁到一边去了。他则像受了妖女歌声的诱惑,越走越远。我甚至怀疑,他后来的妻子就是因为受不了他四处乱跑而和他离了婚。

&ldo;你去西藏,有什么感受吗?&rdo;我问。

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半晌,只说了一句:&ldo;还好……你看我的照片吧,我回去发给你。&rdo;

要知道,在我丈夫的那个圈子里,凡是从西藏回来,对其神秘和自己所谓的感情顿悟滔滔不绝的可大有人在,而我的朋友似乎不打算用语言来表达他的感受,这让我立刻对他的照片,乃至他近几年的生活产生了好感和好奇。

何谓高峰体验(4)

我们相对沉默了片刻,他近乎迷惘地注视着在大厅中轻声细语,衣香鬓影的人们,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身处此地。

忽然,我冲动地问他:&ldo;你这么跑来跑去的,是去需求所谓的高峰体验么?&rdo;

&ldo;什么?&rdo;

&ldo;就是……高峰体验……&rdo;这个字眼自然而然地从我的嘴里吐出,在这个环境里,不啻有些滑稽。

此人忽然一愣,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窥看我,仿佛我离他很远:&ldo;你说什么?&rdo;

&ldo;我是说,你追求的东西,你……有过所谓的高峰体验吗?&rdo;

他继续用那样的表情看我,我几乎以为他要用手比划一个取景框,好把我框在里面。的确,我以前和他聊天,总是劝他过正常的生活,让他不胜其烦。但是,我只提了一句&ldo;高峰体验&rdo;,他也不必就如此惊讶啊。我忽然感到,自己正踏入某个奇怪的磁场,一个我的世界之外的未知地区。

&ldo;怎么了?&rdo;

&ldo;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从未对我说过真正有自我意识的话,虽然你多少还算有一些感受力。&rdo;他回答:&ldo;但是你现在居然在跟我提到高峰体验。我怀疑……你是不是开始感到不幸福了。&rdo;

我愕然。

高峰体验,高峰体验,何谓高峰体验?

自从这个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发现自己的生活被彻底扰乱了。

到底何谓高峰体验呢?

我忽然觉得,自己被排除在了什么东西以外。有一些东西,是那个女孩,是我的摄影师朋友,是这些人所独享的,仿佛一个神秘的小世界里的会员,他们彼此的身上都有着特殊的认记,凭借这个,他们可以找到,并且理解对方。而这个认记在我这里,变成了一个词:&ldo;高峰体验&rdo;。

要是我问丈夫,或者把我的焦虑告诉他,他铁定回答:&ldo;什么高峰体验,对于我,每天睡8个小时就是高峰体验。&rdo;或者&ldo;你何苦要搞清楚什么是高峰体验呢?&rdo;

我也不是没有拿这个问题问过我的同事们,按理来说,记者和编辑是比较见多识广的了,可是基本上大家都认为我的这个问题毫无道理可言,纯属庸人自扰。更有甚者,那位理查德克莱德曼对我说:&ldo;我要是有钱去日本,我就有高峰体验了。&rdo;他说这话自有他的道理,因为当时他的女友正在日本念书,他的首要问题是要付清每月的国际长途话费。

但是我丝毫没有得到安慰。

恰恰相反,我愈发感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一个角落我还闻所未闻,就永远被排除在外了。这怎么可能呢?我问自己,我们两夫妻居然无一例外地被挡在了这个世界之外,莫非是我们出了什么问题不成?而它肯定是存在着的,因为有人到达了那里,可是,我却对它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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