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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这家伙去年六月刚在宣武门外试验过,十八弹连发,威力无穷啊!”这时出于隔墙有耳的顾虑,赵之琦嘴里说出的话已经变成了拉丁语,语气却不自觉地越来越激动。
齐雁锦站在一旁静静打量着这架连发迅雷铳,也改用拉丁语和赵之琦对谈:“这东西会放到战场上吗?”
“谁知道呢?”赵之琦耸耸肩,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怪异起来,“刑部萧尚书的确曾向圣上如此建议,可是你懂的,圣上更喜欢把银子堆在库房里发霉,而制造这些兵器,偏偏又少不了钱。”
齐雁锦弯着腰,手指慢慢抚摩过迅雷铳冰凉的铳筒,沉吟了片刻才再度开口:“这东西是不错,可惜太大了,不是我想要的。”
赵之琦笑了笑,静候齐雁锦的下文。这时就见齐雁锦从袖中取出了一张折好的图纸,递到赵之琦面前:“这是我参考西洋手铳绘下的图纸,这次带来交给你,我要你替我做出更精巧的来。”
赵之琦展开图纸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吹了一声口哨,由衷赞叹:“牛鼻子你知道吗,我总觉得你这样的人竟然做了道士,可见这世道已经败坏,迟早会出大问题。”
“彼此彼此。”齐雁锦满不在乎地一笑,借着低垂的眼睑遮住自己幽深的目光,只是问赵之琦,“造出我想要的手铳得花费多少钱?你也知道我府上出了事,现在手头并不宽裕。”
“我知道,这事你就别担心了,”这时赵之琦弹了弹手中的图纸,挑起唇角邪笑了一下,“我和我爹不一样,他是个死脑筋,为了给京营研制火铳,甘愿自掏腰包,肯把全部的身家都赔进去。今年我物色到一个山东的大主顾,他为了海上的生意,决定添置一批火铳对付倭寇,因此辗转找上了我。我会用他的银子做一批火器,再把你这手铳顺带做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既然如此,便累你多劳了。”齐雁锦笑着谢过赵之琦,忽然又想起一事,“刚才你不是想给我看看你做的东西吗?放在哪儿了?”
这时赵之琦偏又不干了,原本剑眉星目的俊脸忽然挤成一团,扮起鬼脸来:“不给你看了,你画得出这样的图纸,若看见我做的那些骗钱玩意儿,一准得笑话我!”
齐雁锦没好气地嗤笑了一声,拿自己这个神经兮兮的朋友没办法,只好随他耍赖去了。
眼前亏
自从小羊羔住进了毓凤宫,朱蕴娆便时刻与之形影不离。她自制了一根羊鞭,每天撵着小羊在花园里一圈圈地溜达。宫中侍女们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小内监们偶尔还跟在她身后,殷勤地帮她扫扫羊粪。
眼看着小羊羔一天天地长大,庭园中的杂草显然已经不够啃。朱蕴娆琢磨着得向父王讨一些草料,哪知想法还没付诸行动,这天午后却碰上了前来毓凤宫找她麻烦的人。
朱蕴娆一动不动地坐在秋千上,望着王妃派来的女史领着一群手下向自己走来,立刻惴惴不安地皱起眉:“你又来做什么?”
女史的脸色本已很不好看,在听了朱蕴娆不大恭敬的开场白后,紧抿的唇角顿时下撇得更厉害:“小姐,奴婢听说你端午那天,又做了一些很不尊重的事。”
朱蕴娆心中一惊,好在这次终于学乖了,只是望着女史装起了糊涂:“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有宫女在石舫里捡到了这个,”女史见朱蕴娆装傻充愣,便冷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支小金簪,递到朱蕴娆眼前问,“这是小姐的东西吧?”
朱蕴娆一看见女史手里的金簪,心中便渐渐浮起疑窦:“这簪子的确是我的,端午那天我也戴过。可是晚上卸妆的时候就摘下来了,一支也没丢,又怎么会掉在石舫那里?”
当天她明明拾起了金簪,事后还仔细数过,又怎么可能会弄错?
“到底丢没丢,还是请插戴宫女过来认一认才好,”女史瞥了朱蕴娆一眼,见她皱眉不语,口气越发严厉起来,“兹事体大,楚王府可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这事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
女史奉的是王妃旨命,她一发令,整座毓凤宫里自然无人胆敢违抗。很快负责替朱蕴娆插戴首饰的宫女便战战兢兢赶了过来,跪在地上看了一眼女史手里的金簪子,立即低头答道:“这石榴簪子的确是毓凤宫的,一套九支,端午那天奴婢服侍小姐戴上,当晚只摘下八支来,独缺了一支,想来就是女史手中这枚了。”
朱蕴娆闻言立刻蹙起眉,恼火地盯着那宫女质问:“你撒谎,既然我弄丢了簪子,那天晚上你怎么不说?”
那宫女低着头答道:“奴婢记得当时对小姐说过,只是小姐没有留意。”
这人明明就在撒谎!若是平时,她的确有可能不把宫女的话放在心上,可是那天因为心虚,到晚上宫女替自己摘脱首饰的时候,她特意仔细留心过,就怕弄丢或者碰坏一件东西。朱蕴娆咬着嘴唇不说话,心里明白这是有人在陷害自己,脸色不禁也一点点起了变化:“那天过节,谁不是满头的金簪子?就是落了一两支,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女史鄙夷地扫了她一眼,冷笑道:“若只是弄丢了一两支金簪子,那也不算什么。偏偏就有人看见你从石舫里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你倒说说,什么事能让你丢了簪子都不知道?”
朱蕴娆一时脸色煞白,低头看着在自己脚边啃草的小羊,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奴婢有一句话奉劝小姐,这楚王府虽大,一举一动却难逃他人耳目。如今不光有丢金簪这一件事,就说小姐几次三番夜半离宫,有时天快亮才回来,这些可都不假吧?”这时女史紧盯着朱蕴娆,咄咄逼人地追问,“你最好老实招认,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
朱蕴娆闻言心中一动,心想那个臭道士身上穿着道袍,如果端午那天真有人见到自己和他在一起,又岂会认不出他来?又或者女史故意问得虚虚实实,只是为了诓她说出更多的话。
于是朱蕴娆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倒要看看女史还能编派出什么来:“你从头到尾说得跟亲眼看见一样,那个男人是谁,还用得着问我?”
女史最见不得朱蕴娆这种刁横的态度,便有心杀杀她的威风,让她吃点苦头:“小姐,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做女人的吃亏。你不肯说,可就要吃苦了。”
朱蕴娆依旧冷着脸没有说话,这时女史便突然开口,指示站在自己身后的内监道:“来人啊,把小姐请进宫去。”
“放开我,”朱蕴娆被几名内监抓住双臂,立刻怒不可遏地挣扎起来,“我做过什么,与你们有何相干?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史站在一旁看着朱蕴娆做困兽之斗,冷冷道:“小姐既然不肯说实话,那就只有请稳婆给你验身了。若查明奸-情属实,你就等候王爷发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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