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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在病榻之上,苟延残喘。
睿王,不!
而今是新立的太子刘戈,跪在跟前,眼前跪了一地的妃嫔重臣。
陛下水米不进,已有三日。
春雪未融,百花还在休眠,但这位掌管大荣天下三十七载的国君,即将走完这一生。
“……不……不言呢?”
临到头,还想着那去年冬月就撵回去的段不言,刘戈赶紧回禀,“父皇,不言已在往回赶了,昨儿传言来,就几百里地了。”
见不到了。
任谁也想不到,他会在人生的最后时光里,惦记着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孙女。
也是这个惦念,让他从清晨熬到傍晚,从黑夜熬到黎明。
所有人跟着苦熬,宫门的禁卫都知晓,只要真武郡主赶来,策马入殿!
终于,在老皇帝蓄满浑浊泪水的眼眸快要闭下时,殿外传来小太监尖利的嗓音,“陛下,真武郡主来了,已入东阙门!”
这一喊,把目光散了的老皇帝,又喊回来。
刘戈跪在龙榻跟前,带着哭腔喊道,“父皇,不枉您疼爱她,她回来了,您一定要坚持住。”
老皇帝已说不出话来,却定定看着殿外的方向。
这一生,他辜负太多人,也杀了太多人,到最后,高高在上的帝王,竟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
除了段不言。
这孩子,像是少时的他,穿过时光岁月,用一种截然不同且鲜活的姿态,抚慰着他对死亡的恐惧。
吃不下饭,看这孩子一眼。
睡不着觉,看这孩子一眼。
她永远带着茂盛的生命力,填平他枯萎的生命,陪伴他的日子里,这孩子没要过一件赏赐,没求过一次权位,反倒是扶着他在殿中走来走去。
消磨着他对越来越近的死亡的恐惧。
淑妃如若知晓这一切,恐怕要取笑他,她一定会指着自己,冷言冷语的说道,“这是你一直想杀的孩子,陛下,臣妾替这孩子死一回,您别再为难她了。”
幸好……
他没有杀。
殿外,马蹄声,传了过来。
接着,是脚步声,开门声……
众人回头,就见一个轻盈的身影,飞了过来,“陛下,我跑死两匹马,不分昼夜,只为见您,等等我!”
她不讲礼仪,没有跪拜,扑到龙榻跟前,把刘戈都挤倒在一旁。
“陛下,我这一路上没吃过顿像样的饭菜,也没睡过一个整觉,脑子里只有狂奔!狂奔!路上还有冰雪挡道,原本要大半个月的路程,我仅用了七日!”
“……饿不饿?”
这是两日没开口的陛下,用尽全力说出的话,即便声若蚊呐,细若游丝,跪在殿中连大喘气都不敢的众人听到了。
“饿啊。陛下,若不您陪着我再吃点儿,您看,我这一身尘土……”
“嗯……,好孩子……朕对不起……你。”
段不言重重摇头,“陛下,您这一生没有对不起谁,您是圣明睿智的,于我的父王、兄长、甚至千千万万的百姓而言,您已很好。”
“……真是……好孩……子……”
春二月头二日,巨龙垂首,皇帝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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