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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第1页）

‐‐《全集》，第六卷，第九页

所以情致来自&ldo;时代精神中的发展&rdo;，它是&ldo;一切发生过的事物在诗人身上活着&rdo;，一般人的疾病痛苦在诗人自己身上诊断出来&rdo;的结果。别林斯基曾举《谁之罪？》的作者赫尔岑为例，指出赫尔岑的特长&ldo;在思想，在情感上深受感动的，完全自觉到和发展出来的思想&rdo;，换句话说，还是在情致。什么才是赫尔岑的&ldo;贴心的思想&rdo;呢？别林斯基回答说，&ldo;作为他的灵感来源的，以及使他在忠实描写社会生活现象之中几乎提高到艺术性的那种思想乃是人类尊严遭到屈辱，而屈辱人类尊严的就是偏见和愚昧，人对人的不公平以及人对自己的糟蹋&rdo;，（32）换句话说，就是他对当时俄国社会中人压迫人的现象的愤恨。这愤恨就是他的情致，是俄国社会现实在他身上的反映。

在这种对情致或倾向的看法之中，有两点值得特别指出。

第一，这个看法表现出主观与客观的辩证的统一。情致不是艺术家个人的飘忽的情感，而是时代精神在他个人性格中的结晶，所以既是主观的，又是客观的；既是特殊的，又是普遍的。这个道理在下面两段引文里说得很明白：

伟大的诗人在谈着他自己，他的&ldo;我&rdo;时，也就是在谈着一般人，谈着全人类。……所以人们从他的悲哀里认识到他们自己的悲哀，从他的心灵里认识到他们自己的心灵，认识到他不仅是一个诗人，而且是一个人。（重点原文有）

‐‐评《莱蒙托夫的诗》（1841）

现在长篇和中篇小说所描写的……是作为社会成员的人，它们描写了人，也就描写了社会。

‐‐《全集》，第九卷，第一页

从此可见，像诗人所写的人物性格一样，诗人自己也就是当时社会的一个典型性格，从一般与特殊的统一中，别林斯基看到了客观与主观的统一。

其次，我们在上文见过，别林斯基早期在艺术创作的无意识性（或不自觉性）的问题上纠缠得很久，先是强调无意识性，后来又否定无意识性。自从后期提出情致说以后，他实际上已达到无意识性与自觉性的统一。就情致是个人性格的核心，是&ldo;存在于心腔和血液里&rdo;的一种情感和本能来说，它还是不自觉的；就&ldo;在自己身上诊断出一般人的疾病痛苦，然后用诗作品去医疗那些疾病&rdo;，&ldo;成为对最难问题提出答案的预言者&rdo;来说，诗人所表现的就须是一种&ldo;自觉的思想&rdo;，例如赫尔岑在《谁之罪？》里的思想就是一种&ldo;在情感上深受感动的，完全自觉的和发展出来的思想&rdo;。&ldo;情致&rdo;，&ldo;倾向&rdo;和&ldo;个人性格&rdo;好比一座大水库，是由当时现实社会各种影响汇流而成的。它是一种长期的储备。体现情致于个别作品，这就好比开渠引水灌溉特定区域的农田，就不能不是有目的，有计划的。

从此可见，别林斯基早期所提出的艺术是理念加形象的那个黑格尔式的老公式现在已获得完全崭新的意义了。从前只是诗与哲学共有的理念，现在是&ldo;对理念的爱&rdo;或&ldo;充满着爱和恨的思想&rdo;了。从前是片面地强调客观性，现在客观性和主观性却达到统一了，从前是鄙视浪漫主义的情感，现在却把情感提到首位了。从前否定幻想虚构，现在艺术创作中&ldo;主要的活动是想象&rdo;（33）了。从这种对比看，别林斯基在晚期确实经历过巨大的转变。我们不禁要问：在别林斯基的成熟的思想中，文艺在近代是否只有现实主义的一条路，如他早期所坚持的呢？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是否处于不可调和的对立呢？革命的浪漫主义和革命的现实主义是否有结合的可能呢？我们认为别林斯基在情致说里已足够明确地回答了这些问题。认真考虑一下这些问题是重要的，因为别林斯基的美学思想的影响一直是深刻的，而检查一下这种影响，就不难看出他早年片面强调现实主义而轻视浪漫主义的思想为什么一直得到更大的重视和更广泛的宣扬。

别林斯基早期片面强调现实主义，主要由于当时俄国解放运动的现实需要，他在晚年发展出带有革命浪漫主义色彩的美学思想，也主要是由于俄国解放运动进一步的发展和他本人对社会现实更密切的接触。但是黑格尔的影响也是始终存在的。他的晚期思想体系都围绕着&ldo;情致&rdo;说，而&ldo;情致&rdo;说恰恰是从黑格尔那里继承来的。黑格尔把&ldo;情致&rdo;看作&ldo;艺术的真正中心&rdo;，&ldo;不是本身独立出现的而是活跃在人心中，使人的心情在最深刻处受到感动的普遍力量&rdo;，&ldo;存在于人的自我中而充塞渗透到全部心情的那种基本的理性的内容&rdo;。这种&ldo;情致&rdo;并不是完全个人的，它是&ldo;一般世界情况&rdo;所形成的&ldo;普遍的精神力量（理想）在艺术家个人性格中的体现&rdo;。（34）别林斯基所用的名词（π&oicron;θαs）和对这个名词所了解的意义基本上和黑格尔是一致的，但是他发挥了黑格尔的学说，因为他把它结合到俄国解放运动的具体现实，使&ldo;情致&rdo;具有一个崭新的涵义，即革命的热情和理想。

&ldo;情致&rdo;的这个崭新的涵义是否能证明别林斯基晚期思想已完全摆脱了黑格尔客观唯心主义的影响呢？这问题关系到对他晚期思想的正确估价。人们的意见还是不一致的。我们认为：别林斯基早期所理解的&ldo;理念&rdo;仍然是黑格尔所理解的客观存在的先于感性现象的普遍的永恒的理念，他以这种理念为艺术的出发点，所以无疑是客观唯心主义的；他晚期所理解的&ldo;情致&rdo;虽然仍是黑格尔所理解的由&ldo;一般世界情况&rdo;所决定的情致，但是他更明确地指出情致的根源在于现实社会生活，更清楚地认识到艺术要从现实出发，在这个意义上，他已基本上由客观唯心主义转到唯物主义，而且在唯物主义的基础上认识到一般与特殊的统一，感性与理性的统一，内容与形式的统一以及客观与主观的统一。这是一种世界观上的大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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