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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第1页）

&ldo;废帝。&rdo;桓温一咬牙，挤出两个字。

&ldo;做出这等事来，也怨不得你们冷面无情。&rdo;宣太后竟没有半句质疑，令桓温惊诧不已。

&ldo;太后的意思是‐‐&rdo;

&ldo;拟大司马南郡公都站在这儿了，这个面子我还能不给吗？&rdo;宣太后冷冷的反问一句，&ldo;我只想知道，你们废了一个，又打算立哪一个啊？我这太后，是不是该叫太皇太后啦？&rdo;

&ldo;会稽王司马昱。&rdo;桓温不敢隐瞒，恭恭敬敬道。

&ldo;会稽王倒是不错，恪己守礼、恭敬谦和，就这样定了吧！&rdo;宣太后打了个哈欠，道，&ldo;不过我也送你们一句话，废了就废了，别去牵扯一大串人；至于那几个嬖人妖女，不用手软，留着都是祸害，脏了宫里，对谁都不好。明白了？&rdo;

&ldo;老臣明白！&rdo;

桓温走后，宣太后一下瘫倒在软榻上，喃喃道：&ldo;司马昱，你的身子骨也不见得比司马奕好多少……桓温啊，我让你一次，盼你不要得寸进尺了！&rdo;猛的，宣太后从榻上跳了起来，唤道：&ldo;来人，给我把王坦之大人给我请来！&rdo;

内宫&iddot;卧榻前。相龙拿着那份拟好的诏书，摆在了皇帝司马奕榻前，手里捧着丹药，笑盈盈的说：&ldo;陛下，您还是不肯答应？这丹药，久了就不灵了哦……&rdo;司马奕深陷的眼中泛起一丝嘲弄：&ldo;相龙啊，我司马奕只不过是个废人，你何必花这么多心思呢？司马氏有多少皇子你知道吗？立长、立贤，再怎么排也排不到你的儿子头上啊！&rdo;

&ldo;陛下，这是你的骨肉！&rdo;田氏有些害怕，手微微颤抖。司马奕用力一挣，把她甩开，喘息道：&ldo;贱人！相龙，想学吕不韦，我看你就是个醪毐，你还不如醪毐呢，哈哈哈……&rdo;

&ldo;当啷！&rdo;丹药连着盒子被远远抛出，&ldo;咕噜噜&rdo;滚到屏风下，闪动着金属的光泽。

&ldo;咣当！&rdo;寝宫门被重重撞开，朱灵宝一拳轰倒上前阻拦的内侍，高呼：&ldo;陛下，陛下，灵宝儿来了！&rdo;司马奕猛地抽搐了一下，扭过头去，泪眼迷离。

&ldo;铮！&rdo;相龙拔剑在手，指着他的胸膛冷冷道，&ldo;朱灵宝，你想弑君？&rdo;

&ldo;你才是弑君！&rdo;朱灵宝浑然无惧，两行清泪滚滚滑落，&ldo;陛下，灵宝儿知错了，你看我一眼啊陛下，我是灵宝儿啊……&rdo;田氏孟氏不忍再看，甚至有些憎恶相龙的残忍。

司马奕啜泣着，朱灵宝的呼喊声声敲击在他心头，自己不是个好皇帝，连一个好男人都做不了，离开了丹药，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ldo;你让开！&rdo;朱灵宝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ldo;陛下是我的，你让开！&rdo;

&ldo;你试试再走近一步，试试，来呀！&rdo;相龙抖了抖剑尖，挑弄着他紧绷的神经。软榻上，司马奕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ldo;还我的陛下！&rdo;朱灵宝惨呼一声，踏出了一大步！

&ldo;噗！&rdo;血光现，剑，透胸而入，朵朵鲜花盛开在朱灵宝的白衣上……

&ldo;陛下……&rdo;他直勾勾的盯着软榻上佝偻的背影，缓缓倒地。

&ldo;灵宝儿！&rdo;司马奕猛地惊起，蹬腿，将田孟二女踹出老远，伫立在榻上，暴然跃下，冲上前，扶起朱灵宝的尸身。血，仍在汩汩流淌；皇帝，哭了。

相龙抬起头，发现寝宫门口还有一个人，持剑者，司马卓。

&ldo;你杀了他。&rdo;司马卓的神情让相龙感到恐惧，握剑的手微微一颤，剑变得沉重，嗓子变得沙哑：&ldo;你也杀了计好。&rdo;司马卓点点头，踏上一步。

&ldo;你别过来，陛下在这里！&rdo;相龙的剑，平举到下垂，搁在了司马奕的肩头。司马卓笑了，目光扫向田孟二女：&ldo;你们都看到了，相龙要弑君；看，他的剑，还在流血……&rdo;

田氏孟氏缩在一起，汗水湿透了衣衫，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夜已深沉，寝宫外响起整齐的靴声，司马卓知道，司马晞带人来了。可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水师都护竺瑶和大批从未见过的铁甲战士。

&ldo;他们来了，再不动手，就晚了……&rdo;司马奕抱着朱灵宝的渐渐变冷的身躯，长长的叹了口气，像在对相龙说，也像在对司马卓说。

相龙犹豫了，毕竟跪在他身前的是晋国的皇帝啊！司马卓在司马奕跟前蹲下，唤道：&ldo;陛下大哥……&rdo;猛地，伸手抓住了搁在司马奕肩头的剑！

还是血，一滴滴淌落。司马卓缓缓起身，又是一道寒光，右手的剑自右向左很别扭的抹过，在相龙颈间留下一缕细痕。

司马奕一动不动，呆呆的抱着朱灵宝，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蜷缩在众目睽睽下，瑟瑟发抖。寝宫响起了婴儿的哭声，恐惧，在田氏和孟氏脸上蔓延……

竺瑶上前躬身道：&ldo;让陛下受惊了，司马大人诛杀逆贼护驾有功，请‐‐&rdo;

黑夜笼罩着太初宫，大地又恢复了平静。

《东海潮生》后记

引《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

太宗简文皇帝咸安元年（辛未，公元三七一年）己酉，温集百官于朝堂。废立既旷代所无，莫有识其故典者，百官震悚。温亦色动，不知所为。尚书仆射王彪之知事不可止，乃谓温曰：&ldo;公阿衡皇家，当倚傍先代。&rdo;乃命取《霍光传》，礼度仪制，定于须臾。彪之朝服当阶，神彩毅然，曾无惧容。文武仪准，莫不取定，朝廷以此服之。于是宣太后令，废帝为东海王，以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昱统承皇极。百官入太极前殿，温使督护竺瑶、散骑侍郎刘亨收帝玺绶。帝著白帢单衣，步下西堂，乘犊车出神虎门，群臣拜辞，莫不歔欷。侍御史、殿中监将兵百人卫送东海第。温帅百官具乘舆法驾，迎会稽王于会稽邸。王于朝堂变服，著平巾帻、单衣，东向流涕，拜受玺绶，是日，即皇帝位，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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