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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村村小,现在总共也就五十户人家,比不得两庄的那些大户。
但能选在这儿落脚的,多少都有些家底。至少今年的粮食是有的。
但是这些普通的老百姓啊,就是这么勤劳,他们在土地上的奉献从来不吝啬。
春天耕种,秋天丰收,四季轮回的操劳,都在他们的手中、肩头体现得淋漓尽致。
“村长,咱努州这地界,当真能种棉?我听那些读书人说,这木棉也就南边的水土能种活呢。”
一个头裹青布棉巾的妇人凑上前来问道。
安佩兰正低头给大黄套犁,笑着回答道:“去年我家试种了一亩,成了。咱这儿能种,就是忌连作,连种耗地,还格外吃肥。”
说起吃肥,她抬眼瞥了瞥一旁两亩地梢瓜田,垄上的苗子已然冒了头,再过些时日,还得搭架引藤才成。
“哎呦!我可听说南边的木棉,一斤能换二十斗大米呢!”
有人惊喊出声。
“二十斗?”
周遭闻声聚来的村民顿时哗然,满脸不敢置信。
棉花,普通百姓家称之为木棉,于他们而言,那是顶昂贵的稀罕物。
西山村的人家,日子本就比旁的庄子强些,冬日袄子里填的,也不过是织绸剩下的碎丝、茧衣之类,就这,已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一般的贫民百姓,袄子里填的更多的是麻絮,南方水乡的,便收些芦苇花、蒲絮充数,保暖也聊胜于无。
总之,像安佩兰他们这样穿棉布衣、以棉絮填棉袄的人家,当真只有官宦或是有钱人家才会有。
如今听说自家地界也能种木棉了,村民们眼里都亮了,纷纷交头接耳——往后他们是不是也能穿棉衣裳、填木棉絮了!
安佩兰笑着说道:“确实指日可待。”
话音落,她抬眼望向水渠:“只是木棉极耗水,我家这渠水,浇自家那两亩棉田尚够,可若是咱村都种上,春夏灌溉的时节,怕是要断水了。”
这话一出,周遭的村民顿时又低声交头接耳起来,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满是顾虑。
“不过大家别愁,今年这李瑾李大人准备给咱这儿挖两条坎儿井,一条通努州,保证努州的吃水用水,另一条就是保证咱西山村这儿的农田的灌溉,我听说已经开始寻摸母井了。”
安佩兰可不是画大饼,而是李瑾已经确确实实的在干了,只是西山村离着景山是最远的,要建的坎儿井也是迄今为止最长的。
村民们一听自家村也要修坎儿井,方才的愁云瞬间散了,反倒个个面露喜色,连声议论起来。
田庄和棉庄那般抢手,不就是因着有坎儿井,种啥庄稼都不愁水么?如今这好处落到自家头上,往后的日子,想想都甜透了!
可安佩兰又适时泼了点冷水:“但是,我可得提前给你们提个醒,咱这坎儿井修过来,路途实在太远。若是只靠着大水井村的工匠们来挖,没个四五年,断然修不到咱村。”
她目光扫过众人,直言道:“我的意思是,到时候咱村也得出人,跟着工匠们一起挖。人多力量大,能省不少功夫,咱也能早些种上木棉,早些过上好日子。”
这话刚落,村民们又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更杂了——让他们放下锄头去挖井?一时之间,众人都面露迟疑,没个准话。
安佩兰顿了顿,又补了句关键的:“还有一处关键的,你们要知道——坎儿井的水都是取自景山,景山就这么大,泉眼水量就那些,都是有数的。等后头再也寻不出母井的泉眼的时候,这坎儿井的建设也就到头了。届时,有井的村,和没井的村,其中的区别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
说完,安佩兰就催着大黄犁地去了,也不再多言——横竖母井还没寻定,有的是时间让大伙慢慢琢磨。
梁嫣然在后头扶着犁车跟着,先前犁地总靠孩子坐在犁上压重,如今没人,只得在犁尾压了两块大石头,才能让犁刀深深扎进泥土里,犁出来的地才够深。
可石头是死物,不比孩子能自己找平衡,稍不留意犁辕被土里的草根绊着,或是大黄拉犁的力道稍偏,石头便会颠出来,犁刀也跟着翘出泥土。她只得次次弯腰把石头重新压回去,再将犁刀摁进土里扶正,一路扶得格外费力。
今年婆母特意留的这两亩地,前茬种的是粟米,收了粟子便撒了苜蓿和毛苕子,也没精管,就由着它们疯长。头一遍犁地时,直接把这些草翻进土里沤肥,如今再细犁第二遍,翻起来的土都是黑黝黝的,看得出满是肥力。
“娘,咱这两亩棉花,今年能收多少棉絮?收了的话,能织布不?”梁嫣然扶着犁,语气里很是兴奋。她出嫁前家里就有台素织机,抡梭织布本就是她的拿手活。
“娘,等收了棉,我给您织匹带素纹的布,给您裁套褙子,穿出去准能找回上京时候那当家老祖宗的气势!”
安佩兰听着,琢磨了片刻,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褙子那东西,就跟前世电视剧中见的那长及脚踝的长衫,大户人家的老太君们穿着重色厚料的,确实端方有气势,可现在的她穿这个?
“我穿着那及地的褙子下地干活,怕是没走两步,就踩着下摆绊进泥地里头了。”
梁嫣然却不认同,抿着嘴道:“娘,长宇现在也去署衙做事了,大哥大嫂现在也都忙着。这地您就佃出去得了,也该歇歇了,总不能到老了又让您守着锄头过了。”
这话落,安佩兰扶着犁把的手顿了顿。
这事她岂止是想过,心里还盘算雇人开荒,把远处那片连片的荒地都整出来,只是李瑾早把这事给堵死了——她当着村长一日,便不能带头做这雇人占荒地的事。
要不说李瑾能当这个知州呢,这人心把握的,当真是掐得稳稳的。
安佩兰轻轻叹了口气:“这事我早琢磨过,且有的等呢。至少得等第三批迁来的人都安顿妥当,把分的地都拾掇好了。届时若是还有剩的荒地,咱再雇人开荒佃出去。等往后努州城建好了,咱便搬进城住,这边的地雇个管事看着,也省心得多。”
听完,梁嫣然也点头,是啊,婆母这个村长总不能带头先把好的荒地给占了,毕竟现在努州还有一批人在路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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