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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许戡不由地痴了。

天空是沉寂的灰蓝色。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纷纷扬扬的细如芝麻的小雪。犹如为苍穹掩上雪白的窗帘。

这个城市极难得有冰雪造访。先前的雪花落到被轮胎碾压而躁热的地面上，随即化成水，湿润了被灰尘蒙灭的水泥沥青。接着，一批又一批的雪前仆后继，势头越发加大，飘洒凝落在城市的每个角落，终于将城市罩上银装素裹。

&ldo;哟，难得下得这么大。&rdo;司机望着眼前已状如尾指甲大小的雪片，饶有兴味地说。&ldo;你们还小，都不晓得以前这里可是经常下雪的，我们小时候还能堆雪人打雪仗呢。现在有什么温室效应，弄得气温越发地高，也鲜少下雪了。&rdo;

舒流萤沉吟着，问：&ldo;下雪了？&rdo;

&ldo;嗯。&rdo;许戡顺着他的眼眸看去，无限慨叹。看得出，他向往雪。

&ldo;你肯定见怪不怪了。我从小也没去外地旅游过，没有见识过什么千里雪飘万里冰封的景象。可惜，现在想看也没法看到了。&rdo;他从容地伸出手去，把车窗摇下，掌心接到一星半点的雪花。许戡本想拉住他，可又放弃了。

&ldo;我感觉到了。果然下得不小。&rdo;掌心收回，上头剩下一小摊晶莹的雪水。

&ldo;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黑龙江滑雪吧！&rdo;突然冒出如此突兀的话，许戡自己亦吃了一惊。

舒流萤未动声色，梦呓般地说：&ldo;你还记得《诗经》里的《采薇》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rdo;

当初我出发的时候，杨柳轻轻地摇动。如今我回到了故乡，雪花纷纷地飘落。

但是……总感觉这场雪，竟有些逐客的味道在。

他讷然。

&ldo;只隔了一个月，就……&rdo;只隔了一个月，就物是人非成这副模样。许戡忍噎，说：&ldo;马上就到了。&rdo;他把手放在舒流萤的掌上，果然冰凉沁骨，寒到极处，竟似烫到极处，让他条件反射般，立刻把手收回。

但他又把手再度包裹住青年的手掌。他希望这双手不要再这样冰冷。舒流萤没有挣脱。

但愿这片刻的温暖，能化借他心头的坚冰。许戡运用起心头的炽热，意欲将力量与希冀传送予几近固步自封的青年。

现在，代表留恋之情的杨柳不复存在。惟有绵延不绝的雪，随着风的呼啸，唱出哀伤的挽歌。

夜雪未霁，霰珠无声。碧空如洗，寒肃照旧。

相信你能过得比我好。我不求你能原谅我的自私。

两人都不知道，各自所做的，究竟是不是火中取栗。

&ldo;谁啊？&rdo;按响门铃，一个粗鄙的女声从门fèng里钻出来，别扭地侵入耳内。

&ldo;阿姨，是我。&rdo;

透过猫眼张望许久，女佣打开房门，惊讶道：&ldo;哎呀，是小舒啊，你事情办好啦？过了那么久回来。&rdo;她到底不便多加过问主人家的事，让两人进来换了拖鞋，泡了两杯茶。

&ldo;这位是你的朋友吧？&rdo;女佣放下茶杯，想，这总该问一下的。

&ldo;是啊。&rdo;许戡立在旁边，随口应了一声。

&ldo;妈她最近还好么？复健得怎样了？&rdo;

&ldo;我照你说的，每个礼拜都带她去的。情况不好不坏，也就这样吧。你不晓得哦，把她连着个轮椅搬上搬下，累得骨头都散了。&rdo;女佣似乎要彰显一下自己的功德。

&ldo;我不在的日子里麻烦你了。&rdo;毕竟和眼前的这个保姆不熟，生疏地很。恰到好处的礼貌是必须的。

舒流萤刚想迈动步子，身形还是迟疑了一下。许戡会意，四周看了一下，便扶着他一路走进卧室。

甫至床边，舒流萤很自然地跪了下来，双手摸索着他憔悴枯槁的母亲的轮廓。许戡看了，不禁唏嘘。这年头，如此孝顺的孩子已经很少了……

他猜这形销骨立，毫无生气的中年妇人，得了什么重病瘫痪在床。欲问原由，但实在不便再打击舒流萤。

他想必过得很辛苦吧。相形之下，许戡和父母也只有过年时才能团聚。他亦萌发了蠢动的思亲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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