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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赤虺这是化龙了吗（第1页）

猛然间，他开悟了。

与其苦苦追寻小妹的踪迹，不如做好自己——把自己的名字传出去，让世间都知道文渊这个名字。让小妹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听到这两个字，便能找到他。这比漫无目的地翻山越岭、在茫茫山海间碰运气要强得多。他豁然开朗，胸中那股积郁已久的浊气一扫而空，忍不住大喝一声：“我知道怎么做了！”

这一声如雷，在虚空中炸开。

也许是被他的声音所搅扰，也许是宇宙本身的成长到了该蜕变的时刻——眼前那两条静止下来的巨鱼，忽然又开始动了。起初极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白鱼与黑鱼之间的边界微微发颤，像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

然后速度缓缓攀升，鱼身开始收缩，不是变小，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撑——两股力量同时作用在阴阳鱼身上，一股往里收，一股往外顶，两股力量互不相让，将阴阳鱼搓圆捏扁。它忽大忽小地扭曲着，形状在圆与椭圆之间来回拉锯，每一次收缩都像是在蓄力，每一次膨胀都像是要炸开。

阴阳鱼如活物般挣扎扭动，黑白两色在撕扯中渐渐失去了清晰的边界——不是旋转时那种有规律的融合，而是被暴力揉捏后的混沌。

白鱼的黑眼在扭曲中明灭不定，黑鱼的白眼在撕扯中忽大忽小。两条鱼不再环抱彼此，而是被那两股力量搅成了一团，黑中有白，白中有黑，却再也没有章法，再也没有对称。

文渊已经辨不清那是阴阳鱼还是虚空，眼前只有一片浑浊的、翻涌的、无处着力的混沌。

这片混沌还在缩小，缩到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小，偶尔又被内部的膨胀撑得鼓起来，像一颗正在挣扎着要出生、却找不到出口的心脏。每一次鼓胀都让混沌的外壁变得薄如蝉翼，透出里面隐隐的白光。

突然，混沌内部白光一闪。

那是一道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粹的白光，从混沌的正中心劈了出来，像一柄被积蓄了千万年的利剑终于挥出了第一击。混沌从中间炸开，碎片向四面八方弹射而去，每一片碎片都在飞出的一瞬间化作了星辰。而炸开的中心，一个巨大的身影霍然出现。

文渊看不完全他的样子——他太大了，大到视线只能捕捉到局部，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像。

但他能感知到他。那是一个头生龙首的存在，眉骨峥嵘如两道横亘的山脉，龙角从额角隐现，角尖还挂着混沌残留的紫气。他的双目可吞吐日月神光，每一次开阖都有金银二色的光芒从眼缝中倾泻而出。他的身躯是蜿蜒雄浑的巨蛇之躯，鳞片似上古玄玉，每一片都在流转着阴阳二气——白气升腾如晨曦，黑气沉降如暮霭，两道气流沿着鳞片的边缘缓缓游走，缠绕着蛇身盘旋而上。他周身萦绕着鸿蒙混沌的紫气，那是开天辟地之前残存的最后一缕原始之气，在他身周时聚时散，像一件永远不会褪下的披风。

那身影随着炸开的混沌，风一般地长大。越长越快，越长越浩瀚，大到文渊再也看不清他的轮廓——不是模糊，是超越了视线所能容纳的极限。他的龙角顶开了苍穹的边界，他的蛇尾扫出了大地的雏形，他的鳞片在膨胀中分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悬停在虚空中，静静地发着光。

而那片炸开的混沌正在变得清明。无数闪光点从混沌碎片中析出——各种形状，各种颜色，大小不一，在文渊面前缓缓铺开，像有人将一整条星河展开晾晒。红的像初升的朝霞，蓝的像深海的暗涌，金的像被熔化的铜汁，白的像凝结的霜华。

它们各自悬在不同的深度里，有的簇拥成团，有的独悬一隅，有的还在缓缓移动，有的已经静止不动。整片虚空第一次有了秩序——不是谁强加给它的秩序，而是它自己从混沌中沉淀出来的、属于存在的第一张图谱。很美，美得文渊都看呆了。

可就在这时，那巨大的身影轰然倒下。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有他倒下的那一瞬间，整个宇宙都在翻卷。他的龙角化作了山脉，他的蛇躯化作了河流，他的鳞片化作了飞鸟走兽，他的呼吸化作了风云雨雪。那萦绕在他周身的鸿蒙紫气散入虚空，每一缕都化作了姹紫嫣红的草木花朵。就那么一瞬间——文渊甚至来不及眨眼——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他眼前轰然展开。上一刻还是虚无与混沌，下一刻已经有了山川河流、飞禽走兽、草木繁花。

一个世界在他面前诞生了。

文渊正看得出神，忽然感到一股气流迎面扑来，打在他身上，也打在身后赤虺的身上。那气流不是风——风有方向，有力度，有声音。这股气流什么也没有，它只是在那里，像是从创世之初就悬停在虚空中的一缕呼吸。它的质感与萦绕在巨人周身的鸿蒙紫气一般无二，带着开天辟地之前残存的那一缕原始混沌。

气流渗入皮肤时没有任何感觉——没有凉，没有热，没有痛，也没有痒。但文渊能察觉到身体内部正在发生变化。不是经脉在动，不是归源诀在运转，不是识海中的阴阳鱼在旋转。是一种更深层的变化，藏在骨骼与血脉之下，藏在意识与神识触及不到的更深处。

他说不出，道不明，只是知道自己正在被这缕鸿蒙紫气悄然改写——不是变强，不是变快，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正在重新排列。

“咦！”

一声惊诧在身后响起。文渊回头一看，惊得差点从虚空中蹦起来。赤虺——那条盘在他肩头、窝在他包袱里、动不动就用尾巴尖嫌弃地拍他手腕的火红色小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三尺来长的小龙，正悬浮在他身后，兀自张着嘴巴，满脸震惊地打量着自己刚长出来的四肢。那对角比之前更长了半寸，从晶亮转为淡金，在虚空中泛着微光。四肢是新生出来的，鳞片还带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四只龙爪正不知所措地在虚空中轻轻划动。

赤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低鸣——不是蛇的嘶嘶，是龙吟的雏形。它显然也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忽然长出了四肢。

还不等一人一龙从各自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仍在膨胀的宇宙已经撞了过来。不是撞击——没有任何感觉，没有冲击，没有震荡，没有排山倒海的压迫。只是那片灿烂的星河、那些刚凝聚的山川河流、那些还在翻涌的混沌碎片，以不可抗拒的速度漫过他们的身体。就像潮水漫过沙滩上的两块石子，无声无息，自然而然。文渊甚至还没来得及屏住呼吸，他和赤虺就已经被完整地纳入其中。

回过神来，脚下已是坚实的大地，头顶已是高悬的日月星辰。他们站在了寰宇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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