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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第1页）

&ldo;我懂了！&rdo;刘庆生深深点头，&ldo;凡事总要有个退步。即使出了事，也能够在台面上说得过去。&rdo;

&ldo;对啊！庆生，&rdo;胡雪岩拍着他的肩说，&ldo;你完全懂了！我们的生意，不管是啥，都是这个宗旨，万一失手，有话好说。这样子，别人能够原谅你，就还有从头来起的机会，虽败不倒！&rdo;

&ldo;虽败不倒！&rdo;刘庆生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好几遍，颇有领悟。接着便谈了些业务扩充的计划，胡雪岩因为自己在杭州只有几天耽搁，一拖便无结果，所以或可或否，当时便要作出决定。

正在从长计议时，只听有人一路喊了进来：&ldo;二弟，二弟！&rdo;

听这称呼便知是嵇鹤龄，胡雪岩急忙迎了出去，只见他红光满面，梳一条又黑又亮的辫子，身上穿一件极挺括的紫酱色线春夹袍，外面套一件黑缎&ldo;巴图鲁&rdo;坎肩，平肩一排珊瑚套扣，卷着袖子，露出雪白纺绸的袖头，左手盘一对核桃，右手拿昔支湘妃竹镶翠的短烟袋，十足一副纨袴公子的打扮，以前的那副不修边幅的名士派头，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ldo;大哥！&rdo;胡雪岩笑道：&ldo;你年轻了十几岁，差点都认不得了。&rdo;

&ldo;都是瑞云啊！&rdo;嵇鹤龄有着掩抑不往的喜色，&ldo;打扮了几个孩子，还要打扮我。不作无益之事，何以遣有生之涯？这且不去说它。我是奉命来邀客，瑞云叫我来说，晚上为你接风，没有什么菜吃，但一定要到。&rdo;

&ldo;一定到。只是时候不会太早。&rdo;

&ldo;你是要先去记雪公？&rdo;嵇鹤龄说，&ldo;那就不必了。我已约了雪公，他到舍间来会你，吃完饭，你们一起走好了。&rdo;

&ldo;那好，省了我多少事。&rdo;胡雪岩笑着问道，&ldo;瑞姑娘怎么样？&rdo;

&ldo;那是尽在不言中了。总而言之一句话，承情不尽。&rdo;

&ldo;新城的案子，雪公已经写信告诉我了，说得语焉不详，我在上海记挂得很。&rdo;胡雪岩问道，&ldo;对你总有个安排？&rdo;

&ldo;是的，我正要跟你详细谈。&rdo;嵇鹤龄略一踌躇，接着又说，&ldo;话太长，一说开头，就无法收场了。这样吧，我还要去办点事，瑞云要我去买儿盆菊花，我把轿子留在这里，回头你坐了来。最好早些到，雪公未来之前，我们先可以好好谈一谈。&rdo;

看他春风满面，服饰华丽，此时又知道养了&ldo;轿班&rdo;，可知情况很不坏，胡雪岩先忧放心了，点点头答应，尽快赴约。

在阜康把几件紧要的事处置完毕，胡雪岩坐了轿子径到嵇家。嵇鹤龄也刚回来不久，正穿着短衣在指挥花匠陈设菊花，一见他来，便说一声：&ldo;你到里面坐，我洗了手就来。&rdo;

这时张贵已来肃客，看见胡雪岩异常恭敬，也格外亲热，一面伛偻着身子引路，一面殷殷问讯，直接领到后厅，迎面遇着瑞云。

&ldo;二老爷！&rdo;因为胡雪岩与嵇鹤龄拜了把子，所以她这样含笑称呼，略一凝视，接着又说，&ldo;清瘦了些，想来路上辛苦了！不过精神气色都还是老样子。&rdo;

&ldo;你象是发福了。&rdo;胡雪岩笑着问，&ldo;日子过得还称心吧！&rdo;

&ldo;托二老爷的福。&rdo;瑞云向里喊道：&ldo;荷官，领了弟弟、妹妹来见二叔！&rdo;

&ldo;噢！&rdo;里面娇滴滴地答应一声，只见丹荷领头，带着一群小家伙，摇摇摆摆走了来，一个个都穿得很干净，等丹荷一站定，便也都站住了。

&ldo;叫啊！二叔。&rdo;瑞云看着丹荷说。

于是丹荷先叫，她叫过了再叫弟、妹们叫。胡雪岩一看这情形，对瑞云佩服得不得了。她是用的&ldo;擒贼擒王&rdo;的手段，不知怎么一来，把最调皮的丹荷笼络得服服帖帖！那一群小家伙便也都安分了。

&ldo;老大呢？&rdo;他问。

&ldo;我送他&lso;附馆&rso;去了。&rdo;嵇鹤龄进门接口，两个小的立刻便都扑了过去。

胡雪岩心里着实羡慕嵇鹤龄，自然也深感安慰，拉着丹荷的手问长问短，好半天不放。

&ldo;好了好了！&rdo;瑞云大声说道，&ldo;都跟着二姐到里头去，不要来烦你们二叔！&rdo;

遣走了孩子们，瑞云也告个便回到厨下。于是嵇鹤龄跟胡雪岩谈起别后的光景。新城之行，先抚后剿的宗旨定得不错，当地士绅对嵇鹤龄革枪匹马，深入危城，都佩服他的胆气，也了解他的诚意，因此都愿意跟他合作，设法把为首的&ldo;强盗和尚&rdo;意心，引诱到县自首。蛇无头而不行，乌合之众，一下子散得光光。前后不过费了半个月的工夫。

功成回来，王有龄自然敬礼有加，万分亲热，私人先送了五百两银子，作为谢礼。嵇鹤龄不肯收，王有龄则非送不可，&ldo;到后来简直要吵架了。&rdo;

他说，&ldo;我想你跟他的交情不同，我跟你又是弟兄，就看在这一层间接的渊源上，收了下来。&rdo;

&ldo;你真是取与舍之间，一丝不苟。&rdo;胡雪岩点点头说，&ldo;用他几个也不要紧。这且不去说他，你补缺的事呢？雪公说过，补实缺的事，包在他身上。

现在怎么样了？&ldo;

&ldo;这件事说起来，有点气人，&rdo;嵇鹤龄急忙又加了一句：&ldo;不过，雪公对我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保我署理归安县，黄抚台不肯，又保我接海运局，他也不肯，说等&lso;保案&rso;下来再说。&rdo;

地方上一件大案子，或则兵剿，或则河工，或则如漕运由何运改为海运等等大事曲张的案子，办妥出奏，照例可以为出力人员请奖，称为&ldo;保案&rdo;，保有&ldo;明保&rdo;、&ldo;密保&rdo;之分，自然是密保值钱。

&ldo;黄抚台给了我一个明保，反是雪公倒是密保……&rdo;

&ldo;这太不公平了。&rdo;胡雪岩打断他的话说：&ldo;莫非其中有鬼？&rdo;

&ldo;嗨！&rdo;嵇鹤龄一拍大腿，&ldo;真正机灵不过你！黄抚台手下一个文案委员，要我两千银子，我也不知道这两千银子是他自己，还是他替黄抚台要？

反正别说我拿不出，就拿得出来，也不能塞这个狗洞。&ldo;

&ldo;那么，雪公怎么说呢？&rdo;

&ldo;雪公根本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rdo;嵇鹤龄说，&ldo;我跟他说了，他一定为我出这两千银子。我何必再欠他一个人情？&rdo;

官场中象他这样耿介的人，已经不多了，胡雪岩不由得肃然起敬。但他可以这么想：自己应该跟王有龄说清楚，无论如何要把海运局的差使拿下来，哪怕&ldo;塞狗洞&rdo;也只好塞了再说。

&ldo;大哥！&rdo;他说：&ldo;这件事你不必管了，雪公必有个交代，等我来跟他说。&rdo;

&ldo;其实也不必强求。&rdo;嵇鹤龄摇摇头，&ldo;官场中的炎凉世态，我真看厌了。象我现在这样也很舒服，等把那五百两银子花光了再说。反正世界上决没有饿死人的。&rdo;

&ldo;你真正是名士派。&rdo;胡雪岩笑道，&ldo;不是我说句大话，象你这样的日子，我也还供给得起，不过你一定不肯，我也不愿意让你闲下来不做事。人生在世，不是日子过得舒服，就可以心满意足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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