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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贞观长歌一冷箭（2）

话音未落，荒野上传来一阵迅疾的马蹄声。英俊少年抬起头，顺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晨曦中，几个穿着唐军号衣的人正沿着被雪覆盖着的驿道拼命打马向前奔去，他们坐骑的肚子上都沾满了雪泥。英俊少年若有所思：&ldo;什么人这么大雪天还跑得跟奔命似的？&rdo;精瘦男子的目光追上了那信使的背影：&ldo;唔，八成又是从河北赶到京里来搬救兵的信使，你看他们马肚子上的泥浆有多厚，只怕已经走了一夜！&rdo;英俊少年掉转头来看着精瘦男子：&ldo;看来，东边的战事紧急呀！&rdo;被称作大哥的精瘦男子看一眼英俊少年，脸上掠过一道阴霾。

这个人就是当今皇太子李建成，而那个英俊少年是他的同胞弟弟李元吉。兄弟俩原本打算趁着这样的天气好好狩上一场猎的，因为喜欢打猎的人都知道，雪后便于从地上的痕迹中发现野物的踪迹，更容易猎获到大的野兽。不想出城不远，就遇到了往长安告急的信使。这很影响李建成狩猎的心情，因为他知道，自五月刘黑闼在河北树起反帜后，朝廷平叛的作战行动一直不顺利，信使这么急着进京，意味着朝廷又得直接从长安派大军去挽回败局了。

李建成被立为太子已经五年，五年来唐朝境内的战争几乎没有间断过。每当到了告急文书雪片般的飞向长安的时候，这位国储就会变成世界上最痛苦的人，因为这些文书会很快从父亲李渊的手上转到秦王李世民的府里，在战事结束前，秦王府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整个帝国的中心。而他这个太子，却只能做一个舞台下的看客，看着自己的这位二弟在父皇、所有的臣民、还有敌人面前表演。

让李建成不能理解的是，上天总能给李世民机会把这一出一出的大戏演好，五年来，这个比自己小了九岁的年轻人居然一次也没有演砸过。天下枭雄差不多被他打遍了，他越打越会打，李渊还就越让他打。打一仗，秦王府就添一回兵将，李世民就增加一回封户。眼见着大唐军中遍布秦王的人马，弟弟的威望也日甚一日，而东宫却一天比一天冷清下去，李建成的恐惧和嫉恨也日甚一日地生长着。不过，他却无法改变这样的局面，只能在恐惧和嫉恨中小心翼翼地扶紧自己在东宫里的那把椅子，因为他比谁都明白，眼下自己根本没有实力阻止李世民。把一朝的太子做到了这种份儿上，李建成的心情可想而知，他一天比一天忧郁，脸上总挂着仿佛驱不散的阴云，无论做什么都显出一副思虑重重的样子。

李建成正面对雪野出神，一旁的李元吉说道：&ldo;大哥‐‐你又想心事了？&rdo;李建成的思绪这才从纷乱中挣脱出来，他看一眼李元吉，掩饰道：&ldo;哦，半年多没见到雪了，我在赏雪呢，好大一场雪呀‐‐咱们回宫吧！&rdo;李元吉脸色微变，拍拍弓囊问道：&ldo;怎么？刚来就走？大哥不想试试箭法了吗？&rdo;

李建成看看李元吉弓囊中那张漂亮的彩漆铁胎宝弓，说道：&ldo;这‐‐改天吧，瞧刚才那信使走得那么急，万一有什么大事，父皇找不到我们就麻烦了。&rdo;李元吉装出一副大咧咧的样子说道：&ldo;这事儿您操什么心呀，反正有二哥在呢，天塌不下来！&rdo;李建成眉尖一挑，目光里掠过一丝阴森森的东西，他一边驳转马头一边不阴不阳地说道：&ldo;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天塌不下来，可我们也不能因为有一支胳膊撑着天，就忘记了自己皇子的身份，装聋作哑事事不关心呀。&rdo;

其实李元吉是有心在踢李建成心中的醋坛子，见对方神情中已经露出酸意，他故意抬手在自己的右颊上扇了一耳光：&ldo;你看臣弟说的这是什么话呀，我真是混账到头了，您是国储，当然不能不管这军国大事‐‐好吧，听大哥的，往回走吧。臣弟年幼，嘴里没轻没重，您可别记在心上。&rdo;李建成强挤出一丝笑来，笑得很难看：&ldo;怎么会呢？你大哥我是那种为一句半句话就记恨别人的人吗？再说了，你方才说的也是句实在话，这种事情我在与不在均无大碍。不过呢，虽说父皇用二弟用的得心应手，可我这个做太子的该替朝廷尽的心还是要尽呀！就算不是块儿上阵杀敌的材料，摇旗呐喊总是可以的嘛！&rdo;李元吉一脸诚惶诚恐：&ldo;大哥真是胸怀宽广，臣弟是打心眼里佩服您这度量呀。&rdo;

众人纷纷举起鞭子，准备离开，突然间有人喊了一声：&ldo;太子爷，这人好像还有一口气！&rdo;李建成回过头，只见孙达蹲在地上正在伸手探那汉子的鼻息，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李建成感到有些意外：&ldo;怎么，他没死？&rdo;在这么一条斑斓猛虎的利爪下居然有人能死里逃生，着实让人难以置信。李元吉已跳下马，把手伸过去探了探，回头看看李建成，用确信无疑的口气说道：&ldo;不错，是还有一口气。&rdo;

李建成对身后的随从下令：&ldo;那就把此人驮上马带回去，看能不能救得过来，还有那只大虫也带上。虎肉赏给你们吃了，记着把虎皮给我留下，虽然是拣来的，也算讨了个好兆头不是。&rdo;

因为整个长安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所以这一天宫城里的夜来得很早。酉时不到，东宫一角的书房里已经亮起了灯，两个三十来岁的官员正在坐立不安地等待着什么，二人一胖一瘦，胖的是太子中允王珪，瘦的是太子洗马魏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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