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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邝露其实很想陪父亲再走一程。

&ldo;你想当陛下天妃的时候我就该想到，这已不是像你喜欢锦衣音珠那般普通的欢喜，你自幼讨厌我到处纳妾，却对陛下生出此心，是我这个当父亲的言行有失&rdo;临别在即，太巳仙人想了一路，对女儿道：&ldo;你母亲很好，是我不好，这些年我不是不想回头，而是怕你母亲不肯原谅我，所以我连东胜神州都不敢回在六界四处游荡，到这个地步方知该面对的始终需要面对，心若成囚，逃到哪里都无用&rdo;。

六道轮回不同于仙者跳轮转台，不由缘机仙子安排，轮回结束也不一定能重返仙途，需如凡人飞升一般积到功德圆满之时，若是中途心性不坚，极易永生堕入轮回。

&ldo;爹，我和母亲在东胜神州等您&rdo;邝露是太巳仙人的掌珠，太巳仙人亦是邝露最爱的父亲。

邝露看着父亲喝下孟婆汤，跳入轮回，她在忘川河畔长长久久的注视着一川翠绿河水，忘川水自东向西，归墟水自西向东，无论是向西还是向东，都奔流向前终有归处。

没有哪潭死水能永远清澈，要么被日光蒸发要么被尘杂腐化，干涸枯竭与恶臭冲天之外没有第三种选择。

&ldo;上元仙子在忘川有公务要办?&rdo;白真上神怀中捧着一盆似兰非兰的植物朝邝露走来。

邝露行了礼：&ldo;见过上神&rdo;。

白真笑道：&ldo;前日家中提起普慧尊者，父亲是要尊称一声姑母的，按照辈分，你当唤我一声四哥&rdo;。

按照辈分确实如此，邝露又一礼：&ldo;四哥&rdo;。

&ldo;公务可办完了&rdo;。

&ldo;办完了&rdo;。

&ldo;那就一起走吧&rdo;白真从那株似兰非兰的绿植上掐下一片长叶自己留着，整盆放在邝露怀中：&ldo;卞成王盛情难却，折颜除了桃林不爱打理其他花草，这株忘忧草就送给你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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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岐黄仙官在璇玑宫右拳要将左掌击穿，陛下多年不犯的旧疾这回来势汹汹，榻前却不留医官仙侍照料，这怎生是好。

邝露低着头刚进璇玑宫，岐黄仙官快步迎上去，&ldo;上元仙子来的正好&rdo;看邝露像看到了救星：&ldo;陛下那里，你快去看一看&rdo;。

邝露提起衣裙一阵小跑，手在宫门上被弹开，深吸了一口气，手中运了一丝气力，陛下常设的几种结界，都曾教过她解法，翻手间找到破口，全身而入。

&ldo;好冷&rdo;。

天帝卷缩在榻上，双臂环在胸前，脸色白如霜雪，&ldo;好冷&rdo;背上轻衣因他的弓身紧贴背脊，嶙峋的脊骨清晰可见。

&ldo;陛下&rdo;。被褥滑在天帝腰间，邝露拉高被褥盖至他单薄的双肩，泪都落在床褥上。

那么消瘦，握着天地间最大的权力也承受天地间最大的非议，他都忍过来了。陛下，为何您总是这般的伤心!

润玉闭着双眼眉头紧锁，声音微弱：&ldo;邝露&rdo;。

&ldo;是，陛下&rdo;邝露弯下腰，将耳凑到他皲裂的唇边：&ldo;好--热&rdo;。

冷到极处五脏六腑像是在焚烧。

邝露取出袖中的星辉凝露，用银勺细细的喂入润玉口中。

喝了大半盏，润玉眉头稍平，紧绷的全身缓缓舒展。

邝露守在榻边。

&ldo;陛下&rdo;每当榻上人在睡中眼珠转动的急了，邝露就知他魇住了，便会轻轻唤他回来。

月沉之前，天帝陛下在榻上醒来。

&ldo;邝露&rdo;润玉撑起半个身子，满额汗水如注而下，在锁骨深凹中积了一湾水，人似从水中拎出来的。

邝露扶着他缓缓坐起：&ldo;陛下，我去叫仙侍进来准备沐浴的用物&rdo;。

润玉摆手：&ldo;鸟族那里有什么消息&rdo;。

&ldo;鸟族新任的族长昨夜在王宫遇刺身亡&rdo;。

润玉沉默了片刻。

邝露道：&ldo;陛下曾说太湖是一方仙境，不该为一家一族所窃据，更不该沦为一人一姓之私产，鸟族亦是如此，不因它是二殿下的母族而纵容放任，长此以往必成祸端&rdo;。

&ldo;你先退下，容我仔细的想想&rdo;。

&ldo;陛下&rdo;。

润玉抬头：&ldo;还有何事&rdo;。

邝露站在榻前，静静道：&ldo;从笠泽到璇玑宫，从璇玑宫到九霄云殿，一路走来步步惊心鲜血淋漓，陛下的一生实在是太沉重了&rdo;。

润玉看着眼前人目光复杂。

&ldo;陛下从前在笠泽，是一条羡慕锦鲤而不得的龙，日日受着生不如死的煎熬，到了璇玑宫，终日谨言慎行如履薄冰，身负灭族的仇怨艰难度日，做了天帝，挚爱之人依旧离您而去，漫漫的岁月中陛下好似一直都在失去，真是这样的么，陛下!&rdo;。

润玉撇过脸去，眸光越见深沉。

&ldo;从前您受锦鲤欺辱而不能反抗，现在您报了母仇拥有六界至高无上的权力，从前您以为您被生母所弃无亲可依，现在洞庭水君虽然不在，但您知道她从未遗弃您，您是被期待被钟爱的，从前您只有魇兽，现在您有破军的衷心，六界的顺服，洞庭水君留给您的两个很好的弟弟。陛下，那些不好的都已经过去了&rdo;。

润玉纂紧掌下的一角席垫，死死地，他攫取这微弱的一丝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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