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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张法师将道袍等一揽行头摆在炕头上，又从中取出一张黄裱纸来，在炕面上展开，取了一管毛笔，蘸着包袱内的一瓶无色药水，屁股撅起写下现编的一段∶&ldo;西天取经神马再世贱民刘武成大敬大仰无奈田畴劳力人手亏乏意欲从耕驾之役恭请土地诸神因假东沟弟子银柄之口传话天庭……&rdo;等等文字。写好搁在炕席上晾干。待那头水花铺好被褥，张法师不紧不慢脱了衣服睡下，与水花抱在一处，自是常事。做完之后，张法师光着个干瘦的身子蹲在炕上，收黄裱纸于包袱之内。吹熄了灯火，说了一阵子话，此夜不再有啥。

天亮时侯，两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窑里阴冷，那水花反趁到张法师的被窝里。张法师一面抚摸一面对她说道∶&ldo;从今往后，甭再把黑烂弄过来了，人看着心憷的。&rdo;水花说∶&ldo;平日就在那边窑里，吃饭时送一碗就完了。哎，你晓我昨黑做了个啥梦？&rdo;张法师问∶&ldo;啥梦？&rdo;水花舌舌喋喋地说∶&ldo;我梦见我正在河沿上走哩，一只大蛤蟆随着我的脚步，前前后后蹦跳着，弄得我没下脚地方。你说，这是啥梦？&rdo;张法师沉吟了阵子，问道∶&ldo;那蛤蟆是啥颜色？&rdo;水花说∶&ldo;我记不清了，好像满身是黑麻点子。&rdo;张法师又问∶&ldo;它没冲你叫唤？&rdo;水花说∶&ldo;好像是叫了。&rdo;张法师道∶&ldo;此乃吉祥之兆，近日内必有外财得手。&rdo;水花说：&ldo;你不填我一些，有谁予我啥财？&rdo;张法师道∶&ldo;不是指我，是旁人。&rdo;水花心喜，不言声了。心里念道，自己如今的作难，亲戚们远远看着，单怕走近了粘穷，一院的清凉黄风，何以有外财入手的机运?

此时又听西窑门响，忙退过身，回到自己被窝，说道∶&ldo;娃起来了。&rdo;话音刚落，山山推门进来，黑摸着在窑后头的馍笼里取了个玉米窝窝，掩门去了。水花说∶&ldo;我先起，你睡你的，等饭好了我叫你。&rdo;张法师应声又睡过去。

这天白日，张法师一直囚在黑烂家中。水花在午饭之后，抽身出去到槐树底下女人堆里，神神叨叨地对婆娘们说了一阵。婆娘们看水花说的有鼻子有眼，听着听着，倒将那水花惊羡，大有恨不得自己是她的那种意思。

天将黑时，张法师借说去茅厕，出了院门，信步在村里转悠。到了大队部门前，只见那里立着一人，獐头鼠目甚是难看，盯着他只是死瞅活瞅。远处又听见几个青年呼朋唤友，像是有事。他忙隐到路边，溜住墙根，快步回走。

一进门，便对在灶火头烧汤的水花慌张说道∶&ldo;瞎了，今儿个我觉得不对。&rdo;水花问∶&ldo;咋的？&rdo;张法师道∶&ldo;今儿个我觉着不对，村里头不安静，像是有民兵活动。&rdo;水花说∶&ldo;甭怕，那帮子人经常是这相，一到天黑便张张狂狂地排村窜哩。&rdo;张法师问∶&ldo;这是为何？&rdo;水花说∶&ldo;你没听见说，现在全国上下都在闹哩，我村来了个季工作组，天天学文件哩。&rdo;张法师道∶&ldo;今日我觉着不对，今黑看来不做为妥。&rdo;水花说∶&ldo;甭甭，没有一文钱的事情！再说是生产队里请你，你管他的那些苊徽椿?&rdo;

《骚土》第十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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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法师一想∶&ldo;说是这理，但是我预先觉着不对。刚才我去后头小解，听着头上嘎嘎一阵乱叫，抬头一看，一群嘎鹊在门前的树梢上胡飞乱舞，极不是好兆头。&rdo;水花说∶&ldo;你多心了，天一黑那嘎鹊便是如此，天天不误，你怕啥嘛！&rdo;张法师道∶&ldo;你们屋人不晓，我觉着这里头的的确确有问题。我在大队部门前碰见一个怪人，长得立眉狰眼，不是相况。&rdo;水花问∶&ldo;你说说是啥模样。&rdo;张法师道∶&ldo;披着军大衣，像是国家干部。&rdo;水花明白过来∶&ldo;嗨，那是季工作组，没事，他才不管这些小事。&rdo;张法师道∶&ldo;不成，今黑的事我不

想做了。&rdo;水花急了∶&ldo;不做咋行?到手的玉米和布，你不想要了?再说，你和黑女大已经商妥，半路地撂下，给人咋说去？&rdo;

张法师圪蹴在炕棱上想了又想，脱鞋上炕，刚摸住烟锅，水花端上来一碗糊汤给他。他紧忙趁着油灯的光亮吸了几口烟。放下烟锅端起碗，刚说要吃，山山放学回来，撂下书包，说起学校里的事情。黑脸将人家社宝打了，社宝妈拉着娃到学校里骂开了∶&ldo;把我娃打成这相，嘴扯得像簸箕，眼打得像铜铃；挨艿睦鲜ζ模凰倒芄芎诹乘窃敉蓿伤蛉说是？妈日的，这是啥苎Ｂ铮媚窃羧障碌木驼饷醋耪趴窳ǎ&rdo;水花和张法师各想各的心事，没有理他。此时，突然听到院子外头有人喊水花。

水花放下碗，开了窑门一看，是黑女她大，着忙请进，说道∶&ldo;快，快进来说话，院子冷的。&rdo;老汉手插在袖筒里，嘶喉嘶喉抽着凉气，跌跌撞撞进了窑里，炕棱上坐好，向那要起身的张法师叫道∶&ldo;你随咋甭再动弹，我还说叫你到我屋吃饭哩。&rdo;水花说∶&ldo;哪里不都一样?不过到时候算酬头时，甭忘了没在你屋吃即就是了。&rdo;老汉说∶&ldo;那自然。&rdo;

张法师沉下张脸，说∶&ldo;今黑这事恐怕是弄不成了。&rdo;黑女大竟吃了一惊，问∶&ldo;咋？&rdo;张法师道∶&ldo;你不晓得，政府如今抓这事抓得紧哩，万一叫觉摸着就瞎了。&rdo;黑女大说∶&ldo;没事没事，咱两个在饲养室里悄没声地把事做了不就对了?&rdo;张法师说∶&ldo;好老哥哩，你不晓得这其中的风险！&rdo;黑女大道∶&ldo;不怕不怕，甭说不会出事，就是出了事也有队长海堂顶着，你怕啥嘛！&rdo;水花插言道∶&ldo;我刚才还对他说，海堂办事稳着哩，不会让你受害。&rdo;张法师点点头，看来是心放下了。水花问黑女大∶&ldo;你黑女十几了？&rdo;黑女大说∶&ldo;十六了，再过个把月就十七了，腊月二十八的生日。&rdo;水花说∶&ldo;十六长了个大个子，那天我见着，迎面就叫婶子，嘴巧得很，人看着惜得不成。&rdo;黑女大说∶&ldo;啥都不会，只是长得高，不抵啥。&rdo;水花说∶&ldo;你说的，女娃到这时候，过个日头是个样子，一日日地变得好看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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