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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黑女大看着张法师放下的一只空碗，笑着说∶&ldo;咱该走了。&rdo;张法师沉吟了一下，也说∶&ldo;走便走吧。&rdo;携了炕头的包袱，黑女大忙接过去，一手搀着下了炕。山山说∶&ldo;我也看去。&rdo;水花说∶&ldo;甭，一会儿和妈去，甭叫人看见一去一大帮子人，起疑心了。&rdo;黑女大对水花说∶&ldo;我们先走。&rdo;水花收拾碗筷，边收拾边答道∶&ldo;你们走，我过会儿去。&rdo;说完，黑女大和张法师出了窑门。

到饲养室，包袱刚打开，只听门外踢哩嗵隆一阵乱响，一帮子莽头大汉冲了进来。黑女大抬头一看，吕连长带着民兵扭住张法师。片刻工夫便抄了现场，扬长而去。黑女大慌了手脚，跟屁股追到大队部，不停地辩解。

季工作组指着他的鼻子道∶&ldo;你不要吵，再吵连你一起抓了。我早就对你说过，要学习文件，提高思想觉悟，你不听，犯下今日这等大错。今黑要不是论你还要喂牲口，你也得来受审。你以为咋？避尸（滚开）！明早来大队部报到，批斗大会上你得首先检查认罪。&rdo;黑女大还要说话，吕连长示意民兵狗蛋，狗蛋上来啪啪两个耳巴子，抽得黑女大靠在门上不敢言喘。

可怜那张法师，被这帮民兵连拉带推从饲养室到大队部，一路上拳脚相加肆意折磨，直将一方能人之首，打得是神灵出窍，口鼻生烟。做法行头倾囊没收，搁在公社里多年，一遇破除迷信的运动，便拿出来展览。此是后话。

却说水花拾掇完灶头，带着山山兴冲冲到饲养室，一进门，看灯亮着，窑里头牲口吃草，小马驹过来嗅她衣服，向她身上胡蹭。她看不见一人，这下慌了神，知道出事了。忙带娃向大队部跑，半路碰上黑女大。老汉哭哭泣泣，嘴里一再说∶&ldo;不怨天不怨地，就怨我这人，老老的办事不小心，把张法师害下了。&rdo;水花急得泪花直冒，说∶&ldo;也该咋，你还不快叫海堂商量对策。&rdo;黑女大说∶&ldo;说的是，我这就去。你也去，我嘴笨，说不了。&rdo;水花说∶&ldo;那也快走。&rdo;说完，相伴一起到海堂家中。

进了海堂家院里，只见灯已熄灭，爬窗一听，里面神妖大喘，知海堂和婆娘在做那事。此时也顾不了许多，只得喊了，海堂里头应声。黑女大说∶&ldo;海堂啊，你快起来，大事瞎（坏）了，张法师叫民兵抓了。&rdo;海堂道∶&ldo;咋日鬼的，我叫你悄悄地办，你不悄悄地办，单怕人不晓得。四处张狂着乱说，如今弄下这事，我有啥法？&rdo;黑女大说∶&ldo;你快起来。&rdo;海堂说∶&ldo;我起来能咋?事到如今，我起来也没法子了。&rdo;水花说∶&ldo;你起来，咱们也好想个对策，托人给季工作组圆场一下，看是先把人放了咋的。&rdo;

《骚土》第十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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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堂说∶&ldo;水花姐，我听出是你的声音，你也来了。我着实对你说，事到如今我也没法子。这也不是其他事，搁往常，姐你说话，随咋我都得听。&rdo;水花哭起来，边哭边说∶&ldo;人家是为咱队上来的，现今你扔下不管了，这咋对得起人?日后跟人家再咋说？&rdo;海堂答道∶&ldo;水花姐，你甭伤心。哭不指事，容我来慢慢想主意。现在事头上，随咋说都难办，弄不好越弄越瞎。&rdo;

黑女大说∶&ldo;弄好弄坏是做人的信义，咱得把心尽到。&rdo;婆娘里头也对海堂道∶&ldo;你也起来，叫人进来说话。&rdo;海堂不从，反劝道∶&ldo;你们回去睡去，这事就是这相。牵连的人越多，张法师越没好受的。你们听我的话没错，快回去睡去，明儿个再说。&rdo;黑女大和水花听口气是实在不行了，这才木怜怜（怔怔）地走出来。

路口站住。山山说∶&ldo;妈，快回吧，我冷得很。&rdo;水花气正说是没出处，便骂山山道∶&ldo;叫你甭来甭来，你硬要来。冻死活该！&rdo;黑女大说∶&ldo;甭训娃，怪娃的啥事?天阴得重了，怕是要下雪了。&rdo;山山仰面不言声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谈起季工作组和富堂家是亲戚一事。商妥明日到富堂家说情，说完分手。水花这一夜好不难肠，一夜胡梦颠倒，没睡实在。心里老想着明日到富堂家的事情。再说了，自己以往和富堂婆娘针针甚是不合，两人见面，就生眉冷眼地认理。如今有求于她，又不知话该咋说。

却说这天夜里，大害送走朝奉等人，已是下半夜三点来钟。步行一天的路，这时方觉着一身的困倦，也不说依照矿上的习惯洗脸洗脚，被子拉开便睡了。这一夜魂随故里，睡得是十分实在。快到天亮，只觉得一女人推门进窑，他赶忙迎上去，让到炕头坐好。先是辨认几番，自道想不起来。再细看，却像是自家的亲妈。嗨，说像便越发是了。他心头一酸，即要把那多年的痛苦哭将出来。妈向他摆摆手，似乎在对他说∶&ldo;甭哭甭哭，你哭出声，你妈便走了。&rdo;他强忍住，只见妈携着他手，出了院子，走啊走，走到村头的大墚上停住，满面怜惜地看着他，说出四句谶语。你道咋说？

河旁羞羞草，路旁碗碗花；

生人莫赀米，天晚自还家。

说完，抬手在他额顶摆了三摆，像画一个连笔的米字，然后推他一把，他一跌，滑到虚处，身子闪空，一惊呼，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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