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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该死的距离（第1页）

那位早三届的学生叫韩文贵，家住黎县，是南方一个山区小县。

因为黎县没有铁路，瑞秋先坐高铁到达隔壁县，再换乘县域之间的公交车，上午出发下午四点就已经到了韩文贵所在的县城。瑞秋不由得感叹国家交通建设的飞速发展，要是在以往，这么远的路程加上换来换去倒车，没有两天是到不了的。虽说只是一个县城，可是街上车水马龙，私家车不见得比大城市少很多，街道两边的建筑也颇具现代化。瑞秋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县城在她印象里就是农村，但是看到如今县城的交通和城市建设这么发达，她感到很震撼。

韩文贵的家在一个漂亮的住宅小区，各种绿化和停车场都向大城市看齐。

敲开门，韩文贵看见眼前的漂亮姑娘一脸发懵。瑞秋笑着做了自我介绍并说明来意。

“快请进！”韩文贵伸手往里招呼。

“你们小区挺漂亮的，有亭子，还有健身小广场，要不你就带我在下面转转吧。”

两人就沿着小区绿化带中间的小路散步。

“你还好吧？你姐的事我从网上看到了。”

“不好！尤其是我妈和我爸，情况更糟！”

“是啊，我能理解！几年前我退学的时候，我爸和我妈也是痛苦极了。”

“听说你退学是因为……抑郁症？”瑞秋说抑郁症三个字的时候，特意把声音放轻柔，生怕伤害到他。

“是呃。”

“怎么会得那种病呢？是因为学业上压力太大吗？”

“学业压力肯定有，但不是主要的原因。我那个时候正在跟导师——也就是赵教授——的女儿谈恋爱。说恋爱其实不准确，只能称为单相思，嗯，主要是我这方面一头热，赵洁——也就是赵教授的女儿——最多把我当兄长看待……”

突然韩文贵的电话响了，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说了几句，然后对瑞秋说：“不好意思，今天还有点急事儿，呃，要不明天我们再聊，明天我带你去我老家看看，你城市人肯定没见过真正的农村吧。”

“好啊！那明天见！”

第二天，韩文贵开了一辆小车来宾馆接瑞秋。没多久就出了县城，这是南方丘陵地带，道路弯多坡多，每拐一个弯或者上一个坡，路旁的景物就有所变化，有时候是水田，有时候是山谷，有时候又是村庄，跟北方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绝然不同。

瑞秋看得兴致盎然。河水很清澈，泛着绿波。突然她把手伸出窗外，指着河面说：”看哪，看哪，那里有鸭子！”

果然有几羽白鸭，毛色洁白洁白，在水里翻滚、嬉戏、追逐，玩的非常开心，嘎嘎地叫。有时候又排成一列，无声地昂首巡游。

“春江水暖鸭先知啊！不到这种地方，怎么能够体会到古人的诗意呢？”

韩文贵打趣说：“看来在你以前的印象里，鸭子就是油光发亮、躺在案板上的烤熟的食物。”

“就是啊！这种水里游的鸭子，活泼泼地，只在电影电视里面见过，跟这个亲眼目睹完全不是同一种感觉。”

“美的后面可能隐藏着丑，你这是远观，如果你是近处跟鸭子打交道，或者你是养鸭子的，你就会发现鸭子很脏很臭，鸭毛乱飞，捡鸭蛋的时候上面沾满了鸭屎，你在超市里买的鸭蛋是经过清洗的。”

“这么一说真是煞风景哦，难道每一样东西你都必须找出它的丑恶来吗？”

韩文贵耸耸肩：“也许这是抑郁症的一种后遗症吧。我发现一个现象，就是离你远的、不常见的、难以得到的东西往往是美的有吸引力的；而离你近的，经常见的，容易得到的东西则是不美的、无吸引力的，这跟事物本身的价值关系不大。”

“距离产生美嘛！”

“对！刘姥姥进大观园觉得惊奇，其实贾母如果去了刘姥姥家说不定会更惊奇！我们农村人第一次去大城市会震惊于那里的繁荣和发达，城里人第一次来农村也会感叹这里的自然与纯朴。时间久了，你会发现高楼大厦后面隐藏着丑恶，山野乡间也一样隐藏着丑恶。城市人去宾馆开房，这里的人在瓜田李下偷情。”

“嘿，不能光看生活中的丑嘛！生活中有美，人性中也有美。”瑞秋心想，这个人太在意负面的东西，也许是他得抑郁症的原因之一吧。

“我知道，我并不认为生活中全是丑，我只是刚刚提到了生活中的丑。而且，这跟我要说的东西是有关系的。”

“你想说的是……？”

“本来是一个丑的东西，是一个恶的东西，可是因为离得远，不，是离得刚刚好，不远不近，恰好可以产生美的距离，结果它就变成了美！”

“这话我同意！……给我讲讲赵洁吧。”

“对啊，其实我就是在说她呀。赵洁之所以被一个丑恶的东西吸引过去，是因为那个丑恶的东西刚好处在能够产生美的距离上。”

“这样呀。”

“赵洁家庭条件优越，从小就是备受宠爱的孩子，她的欲望几乎都能够得到满足。那些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她并不很珍惜，也没有太大吸引力。也就是说，她不以为美，因为距离太近。”

瑞秋说：“是啊，有一种孩子叫做别人家的孩子，有一种老婆叫做别人家的老婆。”

两人相视大笑。

“赵洁长大了，青春萌动，到了恋爱的年纪。这时候她爸、我的导师赵教授看中了我，想撮合我们俩。你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你是赵洁，你愿意吗？”

“有你这么问的吗？难道我说愿意？”

“哦，对不起！”韩文贵反应过来，“我是说，她会愿意吗？”

“应该不愿意吧。”

“为什么？”

“因为你离她太近了，不美！哈哈哈！”

“你说的很对，因为她看到我就像看到她爸一样，她爸的现在就是我的将来，她一眼能够看到我未来三十年的样子，她已经跟他爸生活了二十年，不想跟一个她爸一样的再人生活几十年，所以她自然觉得我腻味，不美！没吸引力！”

“她爸是站在她爸的立场上看问题，看的是未来，是稳定，这也是为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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